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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玉樓天半起笙歌 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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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倫跌跌撞撞沖到門口,站在她面前,定定地看著她,滿身酒氣。

她不禁有些心疼,正要柔聲開口詢問,卻突然被他粗魯地抓住手腕,她“啊”地一聲叫了出來,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,懷中的瑤琴“啪”的一聲摔在地上,斷為兩截。

秦管家聽到響聲,沖進來,對綠羽道:“羽姑娘,郡王他喝多了,您多擔待一些,有話好…"

話未說完,就被石倫打斷:“秦充,你給我出去!沒我的允許,誰也不準進來!"秦管家應承著退了出去。

綠羽柔聲問:“怎麽啦,什麽事?”

“你憑什麽管我的事?”他劈頭就問,話語粗魯。

綠羽一時反應不過來:“你說什麽?管你的事?”

“你是不是跑去找蕭楠,拜托他手下留情?”

原來是因為這個,綠羽連忙解釋道:“我和橙雪到郊外騎馬,遇到他,剛好說到這……"

話還說完,石倫又粗暴地打斷了她:“什麽時候輪到你去為我說情?這個事情,如果我石倫擺不平,去坐牢,也不需要你去向他說情。”

他態度惡劣,綠羽頓時有些不悅,想到今日自己為他在蕭楠面前低聲下氣地說話,他卻一點不領情,不由得滿腹委屈,卻又不肯示弱,只冷冷地說:“你說得不錯,原本輪不到我管你的事。當年放走蕭楠,我就該料到會有這一天。”

石倫紅著眼睛,走上前,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,低沈嘶啞地說:“是啊,你終於承認啦!”

他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字地說:“你早就知道我喜歡你,對不對?你仗著我喜歡你,故意放走蕭楠,還千方百計地助他逃跑;你仗著我喜歡你,故意在我面前說你愛蕭楠,讓我痛苦,對不對?你仗著我喜歡你,故意用話激我,讓我說出不再追查他的話,你早就算準了我不會殺他,對不對?你利用我對你的喜歡,不僅放走蕭楠,還讓他在幾年後對付我,對不對?”

他面色通紅,雙眉緊鎖,與以往淡定從容的樣子相去甚遠,第一次見他如此惱怒,如此尖銳,綠羽閉緊嘴巴,不理會他的無理挑釁。

他氣到極點,手上不自覺地用力越來越大,幾乎要將她的下巴捏碎,她忍著痛,揚著頭傲然地直視著他的眼睛,輕聲的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:“是,就是這樣。大不了你再把我扔進冰火室。”

他聽了她的話,瞪大了眼睛,咬著牙,嘴唇顫抖著,但卻松開了手。

她第一次看到他看著她的眼睛變得濕潤,聽到他緩緩地說:“你以為我不想把你關進去?可是,你知不知道,雖然我每一次傷害的是你,可是我卻比你難受十倍,百倍!只因我把你當成我最親近的人,我受的傷也許比你更深。你可以不喜歡我,可以去愛蕭楠,但你不能這樣輕視,玩弄我對你的感情。”

他說完這句話,眼角落下一滴滴晶瑩的淚珠。她看著他第一次露出頹廢的神情,看著他毫不遮掩地脆弱,無奈,傷心,失望。

她頓時呆住了,一直以為自己不過只是個讓他滿意的收藏品而已,時不時還可以用來向人炫耀,以滿足他誇豪鬥富的虛榮心,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在他心中有如此重要的位置。

她想說些什麽,可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,只能看著他,一動不動。

他漸漸平靜下來,又用那種清冷地聲音在她耳邊說:“我知道你恨我,但我絕對不會放手的。你是我的,誰也不能把你帶走。我寧願你永遠恨我。”

說完,他再也沒有看她一眼,頭也不回地離開。

☆、紛紛蝶舞鬥輕狂

“少主自從大內探望謝老爺子回來,心情總是很低落,一直稱病在家,我著實擔心的很。綠羽,你去勸勸少主吧。”橙雪一邊遞給綠羽一杯茶,一邊對她說。

“你瞧他每日飲酒作樂,夜夜笙歌,不醉不歸,有一點生病的樣子麽?不過是以退為進,想逼得皇上對謝家從輕處置罷了,你擔心什麽?”綠羽淡淡地說。

“雖是從輕處置,殺頭改成了監禁,可也惹惱了皇上,少主可不能就這麽一直呆在府裏吧。”

綠羽笑道:“你也太急了些,如果人家才請了假,就派了人來請,那豈非顯得皇上很沈不住氣?你放心,雖然要冷落少主一段日子,但皇上終究離不開他,我估摸著,應該就在這兩三天,就會有人來請他了。”

話正說著,便有人報說秦管家來了。綠羽命人將他請進屋,只見他恭敬地說:“羽姑娘,郡王說,明天會有大司馬大將軍,內閣大臣前來王府探病,中午要在王府舉辦筵席宴請客人,郡王請姑娘到時過去歌舞娛賓,特讓我提前告訴姑娘一聲。”

秦管家說完這些,猶豫了一下,道:“郡王還說了,如果……如果姑娘不肯來,就讓小的提醒姑娘,莫要忘了姑娘左臂的梅花,小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,只是原話轉述郡王的意思,姑娘您見怪。”

橙雪失聲道:“少主給你種下的毒,還沒有解麽?”

綠羽捋起袖子,露出雪白粉嫩的手臂,輕碰臂上那點殷紅如血的五瓣梅花,道:“他自然不會解掉,不過雖然沒怎麽好,但好在也沒怎麽壞。”

綠羽淡淡一笑,這才對秦充道:“秦管家說笑了,您不過是奉命辦事,我怎會生氣?再說,我又不是主子娘娘,郡王的命令,哪有不遵從的呢,他想多了。”

秦充雖知她是歌姬,府中歌姬又成百上千,但郡王終究待她與眾不同,不敢得罪,又賠笑了幾句,這才告辭。

秦充剛走,橙雪就興奮地道:“綠羽,你真神了,說得這樣準,你應該多在郡王身邊,幫他出出主意才好。”

綠羽撇撇嘴,道:“我幹嘛要幫他?幫他繼續害人嗎?”

橙雪給她這一搶白,微感無趣,解釋道:“我也就隨便這麽一說,你見少主時候比較多,跟他提一提府中內務也好,自從謝府,史府出事之後,我覺得少主他一直很消沈,現在連天地玄黃四部的事情少主也一概不聞不問,就拿地宮來說吧,澹臺師父離開之後,地宮一直由紅菱暫為統領,當年的虹彩七姝,現在就剩下紅菱,藍芊和我,我瞧著少主也沒有再添置新人的意思,竟像要解散了地宮似的。”

“還有青芷呢?你怎麽忘了?” 悠荻想起一個月前,她去求青芷幫忙,查出了紫墨。青芷在她心中,永遠占據著一個隱秘而特別的位置,不可磨滅。

“自從上個月讓她到東都去執行任務之後,她就一直沒有回來,也沒有消息。”

綠羽駭然道:“她怎麽會出事?據我所知,洛陽那邊沒有人能制得住她的。”

橙雪嘆道:“誰知道呢?江湖中的事,每天都可能有變化,何況一個月呢?”

她笑得很淒清,接著又道:“何況她也許根本沒有出事,只不過不願意回來而已,每個人都有權為自己打算。”

綠羽垂下頭,心裏像是被針刺著。

橙雪黯然道:“老朋友都一個個地走了,紅菱姐一個人有時定然會覺得很寂寞,所以……所以你有空的時候,不妨回去看看她。”

綠羽沈默良久,道:“紅菱姐,我自然會去看,但地宮的事,王府的事,郡王的事,我建議你我都還是少管少問為好。”

橙雪突然沖動起來:“我真是不懂,你我都是孤兒,如果當年不是王府收留我們,我們早就沒命了!"

綠羽聽了她的話,又想起紅菱告訴她的那個秘密,雖然無法證實,但在她心中,早就認為石倫是造成她與父母骨肉分離的原因,如果不是王府,她也許就不會變成孤兒。如果她是這樣的情況,那橙雪說不定也是這樣而進王府的。

當然這其中的緣由,她自然不能同橙雪說,只嘆了口氣,道:“橙雪,別說這件事了,我寧肯王府當年沒有收留我這個人。”

橙雪見綠羽眼圈微紅,心裏有些歉疚,語氣緩和下來,道:“何必如此,王府雖然對我們嚴苛了些,但平日裏也衣食無憂,傳我們武藝,在外也不會受人欺淩。尤其是你,這三年,少主對你可謂百依百順,就算皇帝的公主日子過得不一定有你這般好……"

橙雪又勸了綠羽許多話,然而綠羽只是心不在焉地附和,顯然並未聽進去。

話不投機,綠羽借口說要去挑選翌日獻藝的舞裙,留橙雪在綺夢小築,獨自出去。

她在外挑選躲了半日,一直到日落,才回到小築,不想卻不見橙雪身影。喚來丫鬟詢問,只回說地宮派人來傳了橙雪回去說有要事,卻不知是何事。她心下奇怪,想著石倫最近並未下什麽命令給地宮,應該用不到橙雪,但想著自己終究已經不屬地宮,不便多問,只有再等等看。

到了第二天,橙雪也沒有回來,綠羽有些著急,想親自去地宮,但外邊不斷報來有大臣來王府探病,府外停滿了八擡大轎,府內更是人來人往,極是熱鬧。她不願見外人,更不想在王府碰見蕭楠,想著大殿那邊隨時會叫自己過去,只得先差一個小廝去地宮打探一下。

過了約有半個時辰,秦充帶來一個宮裝打扮的老嬤嬤,笑著對綠羽道:“羽姑娘,這是郡王派來服侍您的嬤嬤,是特地從宮中請來的呢,以前在宮中專門伺候皇後娘娘梳妝的,最是有經驗了。”

那嬤嬤待秦充說完,便上來請安,極是殷勤,然後便開始著手為綠羽梳妝,看得出來,定是石倫特別交待過的。

將青絲全數集於頭頂,皆是結鬟而成,有的聳立頭頂,有的傾向兩側,有的平展,有的垂掛,一共九髻,是最尊貴的發式,又在反綰的髻下留一發尾,使之垂在肩後,為“燕尾,上嵌鳳凰金冠,鬢發之側插蝴蝶旒速金步搖,綠羽本就秀麗無儔,這樣一襯,更加玲瓏嬌美。

綠羽一動不動坐在鏡前,任由嬤嬤的指尖緩緩地撥過她的發髻,移至她的臉頰,用眉筆在她眼角輕巧地劃過,看著鏡中柔媚嬌艷的臉龐,耳際環繞著那嬤嬤喋喋不休的讚嘆,忽然就湧起莫名的沖動,一把推開嬤嬤,將發上所有金簪玉釵拔下,丟到地上,長發披肩,只用一個金環束住。

這一連串的舉動,只怕那嬤嬤嚇得連連叫苦,眼見著自己精心裝扮的付之流水,時間又不夠再重新來弄,不由得滿臉愁容,急忙去報告了秦管家,秦管家又報說給石倫,這時石倫已經在與朝臣喝酒,但沒過一刻鐘,石倫就來到小築,見到她,眉頭一皺,冷峻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,臉色越來越嚴厲。

綠羽卻神態自若走上前,在他耳邊冷冷地,譏諷地說:“你命我去獻藝,不就是為了獻給蕭楠看麽?你放心,他喜歡什麽樣的,我比那老嬤嬤更清楚。”說完,再不看石倫一眼,也不再理會他,獨自一個徑直向崇綺殿一步一步走去。

她來到殿後等候,背靠一個漆木紅柱,微微側頭,冷眼看著殿上的客人,歡聲笑語,一如平常,但都與她無關。

忽然一個聲音響起,綠羽心中一動,“時辰不早,末將還有要事要向皇上稟告,先行告辭了。”這是蕭楠的聲音。

綠羽見到石倫面色一沈,繼而笑著說:“將軍以國事為由,本王又怎好阻攔?不過,我府裏有個人,將軍總該見一下再走,她可仰慕你很久了。”說著,他輕拍手掌,綠羽從殿後走出,跪坐在他身邊。

她低著頭,垂下羽睫,但在走出的時候,還是看到了蕭楠。他金盔白羽,身披蟠龍戰袍,位居上座,傲然挺拔睥睨著石倫,勝者的霸氣淩然讓人畏懼。在看到她的時候,他先是明顯的一驚,然後目光便緊緊地盯上了她。

石倫的手突然環上了她的腰,讓綠羽緊緊貼在他身上,下顎輕貼著她的額頭,暖暖的呼吸拂面,酥酥癢癢的。綠羽欲掙脫,他卻摟得更緊。

感受到蕭楠那寒冷如冰的目光,綠羽知道石倫做這個動作的目的,只是為了激怒蕭楠。

“王爺,大殿之上,你可別亂來。”綠羽低聲提醒。話才落音,腰際上的力道突然收緊,呼吸頓時有些困難。

“幾時輪到你來教我,怎麽,怕他吃醋嗎?”石倫在她耳邊輕道一聲,隨即低頭在她唇上狠狠地一吻。綠羽更加慌亂,微微掙紮間,看到蕭楠端起酒杯,一仰頭,將杯中的烈酒喝了下去。

“綠羽,你去向輔國將軍敬酒,請他留下來,如果將軍不肯,定是你服侍的不好,莫怪我罰你。”石倫命令道。

綠羽從仆從手上接過酒壺,一步一步走到蕭楠面前,慢慢地,親自為他倒滿酒,輕聲道:“現在才過正午,想來皇上也在用餐,不見外臣。婢子願意獻舞助興,將軍看過之後,想來皇上也已用完午宴,那時再去面見皇上,可好?”說著,將斟滿的酒杯遞上。

蕭楠定定地看著她,苦澀地說:“跳舞就不必了,聽說你笛子吹得很好,就吹一曲吧。”說罷,又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。

綠羽斂衽一禮,退到殿中,腰間一根綠色綢帶隨風飄舞,猶如淩波仙子一般,她取出別在腰間的笛子,放在唇邊,吹奏起來。

笛聲清麗,忽高忽低,忽輕忽響,時有珠玉跳躍,清脆短促,時如鳴泉飛濺,繼而如群卉爭艷,花團錦簇,更夾著間關鳥語,彼鳴我和,時而又如細雨綿綿,若有若無。席上之人有的雖不懂音律,卻也不禁心馳神醉。再加之吹奏之人秀美絕倫,清麗難言,如天仙一般,眾人均想一生之中,從未見過這等美貌的女子,更加失魂落魄。

然而綠羽此時卻只感到蕭楠那滿是□的火熾眼光,隔著酒席射過來。這種眼光她生平見得多了,但蕭楠如此這般卻令她驚訝,隨著這樣的眼光,蕭楠忽然變得如野獸一般撲將上來緊緊的抱住她,撕去她的衣衫,在大庭廣眾之間……

綠羽大驚失色,尖聲叫了出來,庭上眾人更是面面相覷,心想這大司馬怎的如此失禮?這下小郡王心裏定然不舒服。卻見石倫既無笑容,也無怒色,不喝令,也不命人阻止,不知他心意如何。眾人又想,畢竟不過一個小小歌姬,雖然郡王心裏不好受,也不便為了她得罪大司馬,怪只怪大司馬大將軍太過輕浮,不知自重,這一場鬧劇該如何收場?

正在這時,忽然外邊一人高呼:“聖旨到,蕭楠接旨。”

蕭楠忽如大夢初醒般,喘著粗氣,放開綠羽,面色通紅。綠羽急忙推開他,雙手捂著雪白挺立的胸乳,避開周圍貪婪的目光,慌張地退到殿後。

只見來人是宮中常在皇上身邊侍奉的太監高德祿高公公,他見到此情此景,先是眉頭一皺,又清了清嗓子,展開聖旨宣讀道:“蕭楠身為羽林監,出都肄羽林,霸占帝王出行之清道,僭越天子之位,以下犯上,現削去大司馬大將軍一職,收歸大理寺候審。”

宣讀完畢聖旨,高德祿看了一眼地上撕破的衣衫,冷笑道:“原本卓青上奏之時,我還不信,現在看來,確實不假。”

說罷,便命左右將蕭楠押走,一場宴席隨之不歡而散。

石倫又被召進宮,想是要他調查蕭楠的案子。在走之前,他命人取來衣服給綠羽換了,將她送回綺夢小築,這才離開。

綠羽一個人在小築中,又是羞愧又是傷心,努力冷靜下來,回想先前之事,越想越覺得不對。想起那高公公似乎曾說是卓青告的密,心下便立即明白了,想那卓青並非真的背叛石倫,定是石倫派去蕭楠身邊的探子,假裝背叛石倫,取得蕭楠信任,然後又唆使或者背著蕭楠占用皇上清道訓練羽林軍,自己當初到郊外騎馬時,已然覺得不對,只恨沒有及早提醒蕭楠。

又想起今日午宴,亦在石倫意料之中,他一方面利用自己拖住蕭楠,一方面讓卓青去進宮面聖,告知蕭楠罪狀。至於蕭楠對自己的失禮之舉,綠羽知道蕭楠為人素來沈穩,斷不會作出如此下流之事,回想起蕭楠先前一杯接一杯地喝酒,定是石倫在酒中下了迷春藥之類,讓蕭楠把持不住,才會對自己作出這等事。

如今蕭楠一方面犯了僭越天子之尊的重罪,另一方面今日之事定然傳遍朝野,對蕭楠更是雪上加霜,聲名俱敗,石倫這一計,簡直要把蕭楠置於萬劫不覆之境。

綠羽又想起石倫一再利用自己施此毒計,不禁氣得渾身顫抖。

而這時,派去地宮打探的小丫頭驚慌失措地跑來報說,她剛走到地宮門口,就聽到裏邊傳來一陣廝殺打鬥之聲,接著跑出幾個渾身是血的人,她嚇得不敢再前進,急忙回啦稟告。

綠羽一驚,顧不得再想石倫,劍也來不及去取,飛身前往地宮。

才走到地宮之上的寶塔,只見寶塔的大門洞開著,東倒西歪躺著幾個守衛,綠羽上前一探鼻息,已經氣絕多時,她心裏一沈,快步進入塔內,拾級而下,進到地宮之中,一路上不斷有人的屍體,卻沒有見到一個活人,但也未見到紅菱或者橙雪等姐妹。

待走到地宮正殿門外,裏邊隱隱傳來打鬥之聲,她急忙進去,只見橙雪和藍芊正和紅菱鬥在一起,紅菱武功本就高過她倆,又以澹臺風留下的削鐵如泥的斷玉劍作為兵刃,更加威力大增。橙雪和藍芊頭發散亂,體力顯然已經不支,橙雪腿上不斷有血流出,顯然已經受傷,忽然啊的一聲,藍芊肩上中了一劍,跌倒在地。藍芊一倒地,橙雪孤軍奮戰,劍法更加散亂,眼看著又要中招,綠羽未帶兵刃不及思考,自發上拔下金簪,暗運內力打到紅菱劍上,將她的劍震脫了手,使橙雪得以緩身,又過去扶起藍芊,急忙替她止血,著急地問:“這是怎麽回事?”

藍芊忍著痛說:“我也不知,紅菱姐將我和橙雪叫到這裏,一句話不說就動手,招招都是殺招,顯然是要取我們的性命,我們也是莫名其妙啊。”

綠羽聽了甚是吃驚,見紅菱俯身又要去拾地上的劍,急忙沖上去,問:“紅菱,你瘋了嗎?你怎麽連橙雪和藍芊都殺?”

紅菱見到她,急急地說:“綠羽,你讓開,讓我先解決了她們再說。我寧肯殺了她們,也不能讓她們背叛王府。”

綠羽聽得甚是糊塗,道:“你說什麽,她們怎麽會離開地宮?”

紅菱絕望地搖搖頭,說:“你不懂的,紫墨走了。黃熒走了,青芷也走了,她們看到郡王府出事,就一個個都走了,我如果不殺了她們,橙雪和藍芊也會走的。我決不允許任何人背叛郡王府。”

綠羽看到她目光渙散,神智也有些迷亂。心想紅菱對郡王府最是忠心耿耿,地宮姐妹相繼離開,她心下自責,這才一時走了歧路,急忙勸道:“紅菱,她們不會背叛地宮的,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姐妹,你怎麽忍心殺她們?”

紅菱悲憤地道:“不,她們看到王府敗落了,就想逃走投靠其他人,她們遲早都要走的,”她咬著嘴唇,恨恨地說:“寧為玉碎。不為瓦全。我殺了她們之後,自會自刎謝主,不勞你關心。”

說著,她又挺劍上前,刺向橙雪,綠羽急著眼淚都快掉下來,喊道:“紅菱,你難道真得一點兒不顧及姐妹之情嗎?就算她們真要走,也罪不至死吧?你今日殺了她們,一定會後悔的,就像當初我傷了紫墨和澹臺宮主一般,你想想明白呀?”

紅菱卻不再理會,左掌推出,一把綠羽推開,進前一步,反腕擰劍向橙雪腹部刺去,橙雪腿部已中了一劍,以劍拄地,不能動彈,眼見著就要撞上劍尖喪命,不料忽然後面斜來一腳,正踢在紅菱的腕子上,斷玉劍便落在地下,紅菱驚異地看著綠羽,道:“綠羽,難道你也要背叛郡王,與我為敵嗎?”

綠羽淡淡地說:“錯,我只是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轍,我錯殺了紫墨,逼走了黃熒,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剩下的姐妹受傷害了。既然勸你你不聽,就只好動手了,總之,我不會讓你再傷害任何一人。”

紅菱斜撲下去,疾快地拾起劍來,回臂一掄,綠羽卻輕輕轉到了她的面前。紅菱手似風環,猛地又是一劍,綠羽略閃身避開,並走進一步,紅菱將劍向上一舉,只覺手腕微痛,斷玉劍就被綠羽奪了去。

紅菱大驚,退後幾步,從懷中掏出飛鏢,向著綠羽一鏢飛去,她早年以飛鏢聞名江湖,例無虛發,其次才是劍法,因此頗為自信。不料綠羽反劍一磕,當的一聲,剛鏢落地。紅菱第二支鏢又打過去,竟被綠羽接住了打回,紅菱不及閃躲,中鏢倒地昏過去。

經過這一番惡戰,綠羽也累得筋疲力盡,她到地宮外,找了一個老仆去向石倫報告,又幫橙雪和藍芊包紮,算著石倫應該快趕到,她不願再見石倫,便和橙雪藍芊告辭。

她默默離開地宮,回到小築,剛一進門,便有一人迎上來,看不清面貌,卻撲通一聲,跪在她面前,她扶起那人一看,不禁深吸了一口氣,居然是小鳶。

☆、花如解語還多事

綠羽見到小鳶,冷冷一笑,道:“好,很好啊,小鳶,你還敢回來見我。”

小鳶道:“小鳶對不起小姐,辜負了小姐的信任。”

綠羽冷笑著道:“我真是沒有想到,費勁心思布局,等了這麽久,原來奸細就在我身邊,就是我最信任的人,我要做什麽,你一早就知道了,錯認了澹臺風是主使,也都是你安排的。怪不得,蕭楠可以知道王府這麽多的事,怪不得我苦心積慮設局等了那樣久,卻依舊錯認了澹臺風,怪不得,怪不得,原來那個人就是你。”

小鳶低著頭,道:“小鳶這次回來,就是向小姐來請罪的。”

綠羽看她雖低頭認錯,卻沒什麽悔改之意,道:“早不認錯,晚不認錯,蕭楠一出事,你就回來認錯了,你是想求我救蕭楠吧。你的消息可靈通地很吶。”

小鳶聽了,臉色一變,遲疑著說:“我,我……"

綠羽道:“幫不幫蕭楠且另說,你站起來,先把你的來歷從頭給我說清,若有一句假話,休怪我狠心。”

小鳶見事已至此,倒不似先前那樣緊張,站起身斂衽一禮,幽幽地回憶道:“我的背景很簡單,我跟著蕭將軍已經很多年了,就和你在石倫身邊的日子一樣長。蕭楠是我的主子,也是我的恩人。我本是一個孤兒,住在昆侖山下,他是昆侖派的大弟子。”

昆侖派與少林武當其名,尤其是在天山一帶,門下弟子眾多,皆為羽士,雄踞西域。至此,綠羽方才知曉蕭楠的武功來歷。

又聽小鳶繼續說:“我當時無依無靠,被人收買了去偷昆侖掌門天雷道長的武功秘籍,被他們抓住之後,天雷道長本來是要殺我的,要不是他勸阻說情,還收留我,指點了我一些武功,我早就不會存在於這個世上了。”

綠羽道:“原來你也會武,你出自昆侖,又得蕭楠指點,功夫想來不會差了,我竟然未看出來,你瞞得很好吶。”

小鳶臉一紅,也不分辨,接著道:“後來蕭公子父親去世後,我同他一塊去到京城,路上出手救紫墨的時候我也在他身邊,不過是到了京城他去王府,我才與他分開,住在城外等他。誰知其中出了那許多變故,他離開王府之後,就對你念念不忘,像變了一個人似的,他讓我潛入王府救你出來,即使不能救你,也要守在你身邊護你周全。我進了王府之後,發現石倫待你很好,你也並沒有想出來,便留在你身邊侍奉你。”

綠羽故意略過小鳶所講的蕭楠對她的感情,沈吟著問小鳶:“然則紫墨一直聽命於你。我就說,紫墨再怎樣,也不過是地宮中的,如何能知道天地玄黃四部的消息,原來你在我身邊,什麽都知道了。”

小鳶道:“其實紫墨也不知道我就是幕後指使她的人。每次與紫墨聯絡,我從沒有露過面,不過通過紙條。紫墨知道王府中有一個人是蕭楠的人,但從來不知道這個人是誰。所以當時你問她,也是問不出什麽的。”

綠羽想起石倫曾經對她說過:“你說我壞,我看蕭楠也好不到哪兒去。做官做到這個程度,手段計謀總會用上的,只不過是多少的問題,我就不信他沒做過一點兒虧心事。”

這時想起石倫的話,也有幾分道理,想到連蕭楠都這樣做,不禁有些心灰意懶,嘆道:“真難為了他,費盡心思布置得如此周全。”

小鳶卻道:“小姐誤會了我不要緊,但千萬莫要辜負的蕭公子的一片情意。他派我來王府,並不是要我做什麽奸細,不過是為了保護你。”

見綠羽不信,她又急著道:“你想想看,我武功一點兒也不弱,日夜在你身邊,莫說傷你,就是拿你的性命,還不是易如反掌?但你仔細想想,我在你身邊這麽多年,可曾害過你沒有?即使那時你給我下了毒,讓我忍受噬骨之痛,我也並沒有反抗,想過要傷害你。”

她說得情真意切,綠羽想到自己對她其實並未算很好,但她卻甘心侍奉自己,很是難得,不由得心軟下來,道:“念在你從前忠心侍奉的份兒上,這次事我不追究了,你服了解藥,趕快走吧。”

小鳶卻搖搖頭,道:“我的命是不救了,我該死!現在我只求你救救他。”

綠羽冷哼一聲,道:“救他?當初我求他放石倫一馬的時候,他可沒答應過。”

“那不同的,蕭公子一心為國為民,對聖上忠心耿耿,卻只不懂為官之道。皇上性子多疑猜忌,公子彈劾了石小郡王許多罪狀,雖然每條都證據確鑿,但圈地受賄之類在皇上眼中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,不會威脅到皇上的權力。而石小郡王只用僭越天子之禮這一條,就觸動了皇上的心思,惹得皇上動怒。公子他現在危在旦夕,請小姐為了天下,為了百姓,救救公子吧。”

小鳶情詞懇切,句句在理,綠羽也不是不明白,只是她看著小鳶,忽然想起,幾天前,校場外,橙雪也是這樣求她去向蕭楠求情,忽然就沖動起來,倏地一聲長笑,道:“我只是一個女人,卑微的歌姬,國家,百姓,權力,幾時變成我來管了?那些男人都到哪兒去了?”

小鳶見仍不能說動綠羽,撲通一聲,跪下來哭著哀求道:“無論如何也得想想早先……。想個法兒救救他呀,三年前,你救過他一次,救人救到底,這次,你再救他一回吧。”

“你要我怎麽幫他?”綠羽的聲音漸漸變弱,變得無力,就當她為蕭楠做的最後一件事吧,從此兩不相欠。

“要救公子,非得從郡王那裏盜取白羽令給皇上將功補過不可。皇上曾經答應過公子,只要公子拿到白羽令,要官要權,一切都好辦。小姐最得郡王寵愛,一定可以幫忙將白羽令偷出還給皇上的。”

綠羽微微冷笑,問:“這也是蕭楠的意思嗎?”

小鳶急忙搖頭:“我這次求你幫忙偷白羽令,並不是他的意思,他寧可自己吃盡苦頭,也不願求你,被你瞧不起。可是,這次情況不同了,他已經沒有時間了,如果他再拿不到白羽令,皇上就會殺了他,他馬上就會沒命的。”

小鳶見綠羽沈默著沒答應,跪著,抱著綠羽,苦苦地哀求道:“如果你能拿到白羽令,讓我做什麽都行,我可以不要解藥,我願意毒發身亡,我只求求你,救救他,只要你救了他,怎麽處置我都行,求求你。”

逼到這一步,綠羽已經疲憊了,她無力地說:“好了,我答應你,我去偷。你躲在這兒,等我的消息。”

小鳶方才站起身,感激地看著綠羽,又關心道:“小鳶知道郡王這一段日子,都沒有來找小姐,不知,小姐打算如何去偷。”

綠羽暗想現在你終於想起這件事來,開始關心我了,但還是答道:“郡王心思縝密,為人謹慎,不會將白羽令帶在身上,但定會將它放在一個他可以經常見到的地方。”

小鳶點點頭,又是佩服又是讚同:“王府中,郡王常常去的,應該是逸軒閣和華音殿了。”

逸軒閣是石倫平日看書處理公務之處,華音殿卻是石倫臥室。

綠羽道:“郡王睡無定所,但逸軒閣卻是日日都去的,且那裏守衛眾多,如果我沒猜錯,白羽令應該就藏在逸軒閣。”

說著,她招手喚小鳶上前,在她耳邊低聲吩咐幾句,小鳶露出驚訝的神色,綠羽卻不理會,只道:“你只需嚴格按照我的命令行事,其餘的不要多管。”

小鳶遂領命而去。

小鳶走後,綠羽先去探望了橙雪的傷勢,得知並無大礙,而紅菱卻被帶出王府,到別處治病,以免她再生事端,地宮到此,已如名存實亡一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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